憲問第十四

1、憲問恥。子曰:「邦有道,穀;邦無道,穀;恥也。」

1.憲(孔門弟子,名原憲) 2.穀(俸祿)

原憲請教夫子,甚麼叫「恥」。夫子說:「國家有道時,不能循道興教,忠國化民,只有享受俸祿,不為國為民謀求更好的福利;國家無道時,百姓生活困頓,不謀策略保民護國,仍高枕無憂地享受俸祿;這兩種官吏,實在令人可恥。」

【本節重點】有道治世,乃以道行化之良機,為官本為濟世,不為則不忠,不如去位以待賢。無道之亂世,乃輔君衛國,保民安生之重要時刻,出仕為官旨在行道救世,不如此即為不仁,無德者厚顏戀位,貪祿忘義,而致禍國殃民。夫子認為此二者,皆甚為無恥。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1.原憲,字子思,因此又稱原思。生於春秋魯昭公二十七年(B.C.515),卒年不詳。原憲是孔子入門的弟子。唐玄宗追封「原伯」。宋真宗加封「任城侯」。明世宗詔改「先賢原子」。 2.原憲是一個將利祿、欲望看得很輕的人。孔子過世後,原憲就不再出來仕官。據說端木賜前去探望他的時候,看到原憲困苦的樣子,不禁嚇一跳說:「你生病了嗎?」原憲笑道:「我聽說,沒有錢財叫做貧,學道卻不能遵行才叫做病。我只是貧窮,沒有病。」《莊子》 3.後代學者都很推崇原憲不重欲望,且貧賤不能移的氣節。漢代的學者,甚至常將原憲與顏回、公皙哀(孔子弟子)並列,稱許他們安貧樂道的心志。

2、「克、伐、怨、欲,不行焉,可以為仁矣?」子曰:「可以為難矣,仁則吾不知也。」

1.克(好勝) 2.伐(自誇) 3.怨(忿恨) 4.欲(貪慾) 5.難(難得)

原憲又請教夫子,若能抑制妄心所起的好勝、自誇、忿恨、貪慾,如此可說是仁者嗎?夫子說:「若能抑制此四樣缺點,實在難能可貴;但仁者的德行,渾然天成,無欲無求,並非以抑制來求得仁道的,所以,我不知道這樣做,是否就可稱為仁。」

【本章重點】仁乃自然天性流露之德,仁者心如太虛,本無四病,不必求而自然為仁。

3、子曰:「士而懷居,不足以為士矣!」

夫子說:「士人之心不會被世間的事物所牽絆,若心有所貪戀,捨不了家室之安樂、口體之享受,則與凡夫俗子一樣,不配當一個士了。」

【本章重點】士人秉天地之正道,與世無爭。若心嚮往聲色貨利,沒有遠大的志向與抱負,雖名義為士,實在不足以稱為真正的士。

4、子曰:「邦有道,危言危行;邦無道,危行言孫。」

1.危(正) 2.孫(音義皆同遜)

夫子說:「當國家有道清平之世,說話可以據理直言無諱,行為也可依據正道直行不屈;當國家無道之亂世,行為仍然可依道直行正直不屈,但說話不可據理直言,應婉順謙遜,小心謹慎。」

【本章重點】本章是夫子教人明哲保身之道。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1.危言,言必以正;危行,行必以道;言遜,言語謙遜以避禍。太平盛世,可直道而行、而言;但處亂世時,行為節操仍應堅守原則,言語上則當避免直言無諱,以明哲保身,遠禍避害。

5、子曰:「有德者必有言,有言者不必有德。仁者必有勇,勇者不必有仁。」

夫子說:「有德行的人,必將得之於心之正理,宣之以口教化百姓;喜歡說話的人,却不一定有德行。仁者,心存天理,理之所在,義無反顧,勇往直前,不屈不撓;喜逞血氣之勇的人,未必有仁德。」

【本章重點】夫子認為德為言之本,故德重於言;仁為勇之根,故仁重於勇。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1.德,理得於心,本也;言,心所發於口之聲,末也;言以弘德,德乃昌盛。不言,無以明德,昭明天道,故有德必有言,乃能成不朽之功。仁,愛眾親人,本也;勇,矢志堅行,末也;若惟重「言」與「勇」之末,而去「仁」與「德」之本,形成末盛本微之偏,未得中和之道,故夫子闡釋之,令學者得以分辨。

6、南宮适問於孔子曰:「羿善射,奡盪舟,俱不得其死然。禹稷躬稼而有天下。」夫子不答。南宮适出,子曰:「君子哉若人!尚德哉若人!」

1.南宮适(音瓜,即孔門弟子南容) 2.羿(音億,即后羿,夏代東夷族有窮氏首領) 3.奡(音傲) 4.盪(推移)

南容請問夫子說:「以前有窮國之君后羿,善於射箭(太康時篡夏自立,後被其臣寒浞(音濁)所殺。),奡(浞之子)力大可推移在陸地上之舟(後為夏少康所誅),后羿與奡二人皆勇力蓋世,可是都橫死不得善終。禹受舜禪讓而有天下,稷之後嗣~周武王亦有天下,兩位均造福百姓。」夫子沒有答覆他(南容之意~以羿、奡比擬當世有權力者,而以禹稷比擬夫子,夫子不欲尊己抑人。),南容出去後,夫子說:「南容之人品,可稱得上是位君子,是位崇尚道德之人!」

【本章重點】勇力不可依恃,德行不可不積,王者順天得民而興,霸者逆天失民而亡。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1.夏禹治理洪水之患,后稷教百姓種植,均使人民得以安居樂業。

7、子曰:「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,未有小人而仁者也。」

夫子說:「君子務本行仁,不敢須臾離道(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),或許偶有失慎於仁道之時,然小人執末務私,從未能務實行於仁道。」

【本章重點】夫子知仁道難持,勉君子須自慎,以免有偶然之失。

8、子曰:「愛之,能勿勞乎?忠焉,能勿誨乎?」

1.誨(規勸)

夫子說:「愛護子女,能一味姑息、寵愛過度,不教他吃苦耐勞嗎?忠於君上,能一味順從,使之胡作非為、不規勸教導他嗎?」

【本章重點】夫子論愛與盡忠之真諦。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1.愛護子女最怕溺愛,真愛並非只是供予養尊處優,而要嚴謹教導且要鼓勵奮發向上。忠於君上,最忌一味逢迎,君臣命運相繫,君正臣從,順理成章;若君不正,當諫諍不得妄從,以免致遭國難。

9、子曰:「為命:裨諶草創之,世叔討論之,行人子羽修飾之,東里子產潤色之。」

1.為(制作) 2.命(外交辭令) 3.裨諶(音皮辰,鄭國大夫) 4.世叔(鄭國大夫,名游吉) 5.行人(外交官) 6.子羽(鄭國大夫,姓公孫,名揮,字子羽) 7.東里(地名,子產居處) 8.子產(鄭國大夫,公孫喬) 9.潤色之(對辭藻的潤飾)

夫子說:「鄭國制作的外交辭令;由裨諶定草稿,世叔審議研討,掌外交的行人之官子羽修飾字句,最後由東里子產加以潤飾辭藻。」

【本章重點】夫子讚譽鄭國四位賢大夫,對外交辭令的制定能各盡所長。

10、或問子產。子曰:「惠人也。」問子西。曰:「彼哉!彼哉!」問管仲。曰:「人也。奪伯氏駢邑三百,飯疏食,沒齒然怨言。」

有人問孔子子產是怎樣的人物。孔子說:「他是位寬厚慈惠愛眾的人。」又問子西如何?孔子說:「那個人啊!那個人沒什麼可取的,沒什麼好說。」又問管仲如何?孔子說:「他這個人啊!因為幫齊桓公爭霸有功,桓公奪取伯氏駢邑三百戶的采地給他,使伯氏窮到只能吃粗糧,可是伯氏至死沒有一句怨恨的話。」

【本章重點】孔子對於三位大夫所發的正確批評。子產德勝於才,管仲才勝於德,但濟世之功皆同。進德修業便是培養德與才,有此二者,何患不能濟世救人呢?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1.子產為鄭賢大夫,時掌國政,即作相國。子西:即楚公子申。平王死,眾擁其即位,不就,讓位昭王,又修明楚政,亦為一賢大夫。伯氏,齊大夫。駢邑,地名。

11、子曰:「貧而無怨難,富而無驕易。」

夫子說:「處於貧窮困苦,卻沒有怨天尤人,很難;處於榮華富貴,能不驕傲,比較容易做到。」

【本章重點】窮困者,日夜奔波勞碌,心力交瘁,怨尤從之茲生,故貧而無怨難;富貴者,生活安逸,易有閒情雅緻,身心泰然,故富而無驕易。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1.貧困者若能識破紅塵幻境,安貧樂道,即能無怨而安身立命。富者能覺悟富貴如夢幻泡影,若韜光養德修真,進入賢關聖域亦非難事。

12、子曰:「孟公綽為趙魏老則優,不可以為滕薛大夫。」

1.孟公綽(音輟,魯大夫) 2.為趙魏老(老家臣)

夫子說:「孟公綽做趙魏(晉國六卿中,二卿的采邑)家臣,可以優游自在。但其才能不足當滕國、薛國這些小國的官員。」

【本章重點】夫子論評孟公綽廉靜寡欲,而短於才。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1.孟公綽為官清廉不苟取,趙魏是大國,大國的官管的事多,人才也多,因而孟公綽做趙魏的家臣能力有餘裕。若是滕、薛國土小,強國多想圖謀侵略,孟公綽才德有所不足,故社稷宗廟、交兵作戰等雜務繁多難以勝任,所以說「不可以為滕、薛大夫」。

13、子路問「成人」。子曰:「若臧武仲之知,公綽之不欲,卞莊子之勇,冉求之藝,文以禮樂,亦可以為成人矣!」曰:「今之成人者,何必然?見利思義,見危授命,久要不忘平生之言,亦可以為成人矣!」

1.成人(全德之完人) 2.臧武仲(魯大夫) 3.之知(音義皆同智) 4.公綽(即孟公綽,魯大夫,為官清廉) 5.卞莊子(魯國卞邑大夫,以勇著名,曾一次刺殺兩虎,致齊國懼而不敢伐魯) 6.冉求(擅長政事,列孔門「十哲」) 7.文(修飾之) 8.見危授命(奉獻生命) 9.久要(音九么,指昔日之約)

子路問怎樣才是全德之完人。夫子說:「若有臧武仲的智慧,孟公綽的廉潔,卞莊子的勇氣,冉求的多才多藝,再加強禮樂的修為,就可以算是個完人了。」夫子又說:「當今完人何須如此呢?若能見到利,就想到道義;面臨危難,能捨生取義;與人的約定,歷久不變,平時與人的許諾,也都能信守不忘,這樣也可算是成德的完人了。」

【本章重點】具智、廉、勇、義四者係才德之基,復致力於禮樂之潤飾,即得中和之道,乃成全德之完人。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1.夫子恐時下之人無自信心,有妨進德修業,故以其次之操守勉之。見利思義、見危授命、久要不忘平生之言(守信德)等三者修身,亦可勉強稱為「成人」。

14、子問「公叔文子」於公明賈曰:「信乎?夫子不言、不笑、不取乎?」公明賈對曰:「以告者過也!夫子時然後言,人不厭其言;樂,然後笑,人不厭其笑;義然後取,人不厭其取。」子曰:「其然!豈其然乎?」

1.「公叔文子」(衛大夫,即公叔發,衛獻公之孫,名拔,謚號「文」,故稱公叔文子。) 2.公明賈(衛人,姓公明,名賈) 3.信乎(真的嗎) 4.夫子(指公叔文子)不言、不笑、不取乎 5.夫子(指公叔文子)時然後言

孔子向公明賈詢問公叔文子:「聽聞公叔文子夫子不言、不笑、不取,是真的嗎?」公明賈回答說:「這話言過其實了。夫子何嘗不言,他言必中理合道,所以,人不厭其言;又何嘗不笑,夫子心情愉悅時才笑,人不厭其笑;又何嘗不取,夫子之取,得之合義合理,故人不厭其取。」孔子說:「是這樣嗎?真的是如你所說的這樣嗎?」

【本章重點】明理弘道,適時而言,言之諄諄,是以聽者不厭其言。樂道心怡,人喜親近,和顏悅色,是以人不厭其笑。淡泊明志,心中坦蕩,取之有道,收受合義,是以人不厭其取。

15、子曰:「臧武仲以防,求為後於魯,雖曰不要君,吾不信也。」

1.臧武仲(姓臧,名紇,武是諡號) 2.防(防,地名,武仲所封邑地) 3.後(後代) 4.不要(音么,要脅)

夫子說:「臧武仲以離開自己的封地作條件,要求魯君冊立其後代做大夫,雖說表面上不是要挾君主,但實質上是,所以我不相信。」

【本章重點】夫子評臧武仲要挾國君之事。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1.魯襄公二十三年武仲得罪孟氏奔邾,後來回到其封地~防,請魯君立其後。並表示若不得請,則將據邑以叛,豈非要脅君上? 2.武仲因與孟孫氏有仇,季武子將其逐出魯國,後來逃往邾國和齊國。 3.「要君」,不先盡忠而先欺君。武仲出奔而仍要求立其後於故邑,當時人皆謂武仲此事非「要」,夫子據其理是「要」。故說『不「要」吾不信也。』,是不信當時的人認為武仲「沒有要脅魯君」之言。

16、子曰:「晉文公,譎而不正,齊桓公,正而不譎。」

1.晉文公(名重耳) 2.譎(音決,詭詐) 3.齊桓公(名小白)

晉文公伐衛以陰謀取勝(假道於衞,反而侵略衛國),故夫子評他詭詐而不正直。桓公伐楚,仗義執言,正直而不詭詐。

【本章重點】夫子論春秋五霸中,晉文公與齊桓公二君的個性,與齊、晉的稱霸過程來論二者之正、譎。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1.晉文公與齊桓公皆諸侯盟主,攘夷狄以尊周室。 2.二者即位後的表現也有不同:齊桓公~採管仲計策匡扶弱小、抵禦異族(戎、荊蠻夷)的入侵,故孔子說:「微管仲,吾其被髮左衽矣」,這就是攘夷之功。周室有亂,齊國聯合諸國匡復周室,迎周天子回洛陽。周天子於「葵丘之盟」時欲優禮之,令其不必遵照周禮下拜受賜,但桓公為示尊周,婉拒這項優遇,仍舊下拜。此舉讓天下知道即使霸主仍須尊重周天子,因而對周王室不敢無禮,而達到「尊王」的目的。是以孔子讚其「正而不譎」。 3.晉文公即位後在賢臣趙衰、狐偃等人輔佐下,從事富國強兵的改革,為洩私憤與秦國聯軍攻打鄰近曾對他無禮的曹、鄭二小國,以樹立強國威信。周室發生王子帶之亂,周襄王逃亡他國,晉國聯合諸國軍隊打敗王子帶,迎周襄王復位。襄王賞賜部分土地以示酬謝;在城濮與南方最大霸權-楚國交戰,並將之打敗,暫時阻卻了楚國北進圖霸的野心。城濮之戰後,晉國大會諸侯於踐土(踐土之盟),確立晉國的霸業。但與楚國一戰,是為了爭奪對鄰近小國的宗主權,並非真心是為「攘夷」而戰;迎周襄王回洛陽後,還接受周天子割讓土地的酬謝,與齊桓公相比,顯得唯利是圖。是以孔子評他「譎而不正」。

17、子路曰:「桓公殺公子糾,召忽死之,管仲不死。」曰:「未仁乎!」子曰:「桓公九合諸侯,不以兵車,管仲之力也。如其仁!如其仁!」

子路說:「齊桓公殺了公子糾,召忽自殺以殉,但管仲卻沒有自殺。管仲不能算是仁人吧?」夫子說:「桓公多次召集諸侯國的盟會,不用武力,都是管仲的功勞啊。這就是他的仁德,這就是他的仁德。」

【本章重點】子路批判管仲不能為主盡節而不仁,夫子則以管仲輔相桓公,認為這就是他的仁德。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1.齊襄公無道,鮑叔牙奉公子小白之命奔莒。後來公子無知殺了襄公,管仲和召忽陪侍公子糾奔魯。魯人接受他們的要求,還沒成功,而公子小白已入宮,成為齊桓公。魯殺公子糾而邀請管仲和召忽,召忽自殺以殉其主子糾,管仲被解送回齊國。鮑叔牙向桓公建議以管仲為相。所以子路認為管仲忘記自己主上被殺的仇恨,還忍心替仇人治理國政,不能算是仁。 2.夫子則認為桓公多次召集各諸侯國的盟會,不用武力,都是管仲的才德,因此,一再重覆深深贊許管仲的仁。管仲雖然未能是一個仁人,但是他施政的恩澤卻廣被於人民,可稱得上有仁德的效益。

18、子貢曰:「管仲非仁者與?桓公殺公子糾,不能死,又相之。」子曰:「管仲相桓公,霸諸侯,一匡天下,民到於今受其賜。微管仲,吾其被髮左衽矣!豈若匹夫匹婦之為諒也,自經於溝瀆,而莫之知也!」

1.自經(自縊) 2.溝瀆(田間溝渠)

子貢說:「管仲不算是個仁者吧?桓公殺了公子糾,管仲是公子糾的太傅,卻不能守節而死,反而去輔佐齊桓公。」孔子說:「管仲輔佐桓公,稱霸於諸侯,安定天下,老百姓至今還受到他的恩賜;如果沒有管仲,我們全都變成如夷狄野蠻人的的模樣,難道要像尋常無知的百姓一樣為了小信,而在山野田間自殺,連姓名都沒人知道嗎?」

【本章重點】夫子稱讚管仲不拘小節,能建立偉大功勳,澤被天下後世。

19、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,與文子同升諸公。子聞之曰:「可以為文矣!」

1.公叔文子(公叔發) 2.僎(音篆,人名)

公叔文子的家臣名僎,由文子推薦,與文子同上於公朝,居平等地位,一同事君。夫子聽到後,說:「名實相符(指公叔文子),可以被諡為文了。」

【本章重點】夫子稱讚文子的大公無私、寬闊的胸襟,德行昭彰。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1.依周公《諡法》記載,諡『文』者要做到下列六項之一:經緯天地、道德博厚、勤學好問、慈惠愛民、愍民惠禮、錫民爵位。 2.公叔文子,即公叔發,又名公叔拔,衛國的卿,衛獻公之孫。

20、子言衛靈公之無道也,康子曰:「夫如是,奚而不喪?」孔子曰:「仲叔圉治賓客,祝鮀治宗廟,王孫賈治軍旅,夫如是,奚其喪?」

1.仲叔圉(音宇,即孔文子) 2.祝鮀(音陀)

夫子談論衛靈公的昏亂無道。季康子說:「既然如此,怎麼沒有喪失君位而敗亡呢?」夫子說:「他善於知人善任,用仲叔圉主管外交,祝鮀主管祭祀,王孫賈統領軍隊。如此用人得當,怎麼會敗亡呢?」

【本章重點】夫子強調治國須慎用人才。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1.衛靈公(西元前540年~前493年),姬姓,名元,為春秋時期衞國君主,衞襄公之子。

21、子曰:「其言之不怍,則為之也難!」

1.怍(音作,慚愧)

夫子說:「人若誇大其言,卻不能力行,而不覺慚愧者,很難有甚麼成就。」

【本章重點】夫子戒為人處事,不可言不顧行。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1.君子先行而後言,可以無愧;若先誇大其言,能力或有不足,再去做時即感困難而無法成事。 2.《論語.為政第二~13》子貢問君子。子曰:「先行其言而後從之。」   先行其言者,行之於未言之前;而後從之者,言之於既行之後。

22、陳成子弒簡公。孔子沐浴而朝,告於哀公曰:「陳恆弒其君,請討之。」公曰:「告夫三子。」孔子曰:「以吾從大夫之後,不敢不告也!」君曰:「『告夫三子』者!之三子告,不可。」孔子曰:「以吾從大夫子後,不敢不告也!」

1.陳成子(齊大夫陳恆,姓田,名恆。) 2.三子(即孟孫、叔孫、季孫)

陳成子弒殺了他的君主齊簡公。夫子沐浴後上朝,向魯哀公報告:「陳恆把他的君主殺了,請討伐他。」哀公說:「去向三位大夫報告吧。」夫子說:「因為我做過大夫,不敢不報告。君主卻說『去向三位大夫報告吧!』。夫子只好向三位大夫報告,然而,他們不同意出兵討伐。」夫子說:「我並非不知此次的報告是徒費心力,因為我做過大夫,不敢不報告。」

【本章重點】夫子最痛恨亂臣賊子,雖知勢不可為,仍然全力以赴,維護固有道德。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1.西元前485年,陳成子唆使齊國大夫鮑息弒殺齊悼公,立齊簡公。陳成子和闞(音看)止任齊國的左右相,闞止得寵於簡公,田恆(陳成子)嫉之。齊簡公四年(周敬王三十九年,西元前481年),田恆先發制人,率兵入宮挾持簡公。闞止率軍營救,被田氏擊敗,闞止出逃,在郭門被殺。六月,齊簡公與夫人倉皇逃往徐州(今山東省滕州市)途中,被田恆的追兵殺死。事後田恆獨攬齊國大權,並立簡公弟驁(音熬)為君~齊平公,自任太宰。此事令夫子憤憤不平,沐浴、更衣、整冠,入宮朝見哀公,請哀公討伐其罪,但無法如願。

23、子路問「事君」。子曰:「勿欺也,而犯之。」

1.犯(觸犯君顏以諫諍)

子路請問「事君」的道理。夫子說:事君之道,在於內心對君上要誠敬,不虛偽,不欺君罔上,竭盡心力忠貞愛國,當君上有過,為免君上一錯再錯而誤國事,雖不得已觸怒君上,仍須提出諫言。

【本章重點】夫子告誡子路,事君當忠誠不二,全力以赴。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1.但如隋煬帝因不聽諫言殺害諫諍忠臣,則已埋下亡國之危機。

  • 《隋煬帝殺諫者》

隋煬帝-楊廣,是歷史上的亡國暴君,他天資過人,但傲慢自大,不聽勸諫,短短十四年,就斷送其父-隋文帝勵精圖治的隋朝基業。他曾對虞世南說:「我不喜勸諫。若達官絕不能饒他。若卑賤士人,我還可以饒他,但絕不讓他出人頭地。」甚至說:「諫我者,當時不殺,後必殺之。」

24、子曰:「君子上達,小人下達。」

夫子說:「君子背塵合覺,循道依理,往聖道一途精進不懈,故德行如春園之草,不見其長,而日有所增;小人背覺合塵,縱慾逐利,汲汲營營,為私己之利而奔逐,故其德如磨刀之石,不見其消,卻日有所損(日漸汙穢而趨下流)。」

【本章重點】上達者,時刻精進而能達道明理,終能成為盛德君子;下達者,悖仁失義,沉迷慾海,故成無德小人。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1.君子上達與小人下達,依天理人欲作分野,人品因而涇(音經)渭分明。 (「涇渭分明」是成語,渭河是黃河最大支流,涇河又是渭河最大支流,二河在西安北交匯,因含沙量不同,呈清濁同流一河,卻不相融的奇觀,形成非常明顯的界限。後人用以喻界限清楚,或對同一事物表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。)

25、子曰:「古之學者為己,今之學者為人。」

夫子說:「古代的學者是為充實自己的德性學養而學;現在的學者是為了沽名釣譽、給別人知道而學。」

【本章重點】夫子論古今為學者之立意不同,古之學者學聖賢,求了悟真理,借假修真,以圓滿德行;今之學者,讀聖賢書,藉文章求功名,以遂求取榮華富貴之慾望。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1.有天爵者,有人爵者。仁義忠信,樂善不倦,此天爵也;公卿大夫,此人爵也。古之人,修其天爵而人爵從之;今之人,修其天爵以要(音么,追求)人爵,既得人爵而棄其天爵。【孟子告子篇上~十六章】

26、蘧伯玉使人於孔子,孔子與之坐而問焉。曰:「夫子何為?」對曰:「夫子欲寡其過而未能也。」使者出。子曰:「使乎!使乎!」

1.蘧(音渠) 2.伯玉(衛賢大夫)

夫子居衛時,曾居蘧伯玉宅,返魯後,蘧伯玉派人問候。夫子請使者坐下,並問:「這些時日,蘧先生都做何事呢?」使者回答說:「我家主人正努力修養心性,以減少自己的過失,但常自嘆尚有不足之處。」使者出去後,夫子忍不住讚嘆:「真是好使者!真是好使者啊!」

【本章重點】夫子為什麼讚歎蘧伯玉賢明?又讚稱派來的使者也很好,使者答覆~蘧伯玉欲寡過而不能,將其修為表達出來,謙虛又有君子之風。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1.蘧伯玉是位賢能的大夫,所用的人才德也甚佳。使者之言愈謙卑,益彰顯其主之賢,可謂深知主子之為人而善於辭令。故夫子重複言「使乎」,以表嘉許之意。

27、子曰:「不在其位,不謀其政。」

夫子說:「不在這個職位,就不要去謀劃這個職位上的事。」

【本章重點】夫子勸人守本份,不要越職侵權,必須清楚所擔任的職責,若不把自身份內事處理妥當,而插手管別的部門,不但沒盡到責任,還干擾別人,造成困擾。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1.《中庸第14章》君子素其位而行,不願乎其外。素富貴,行乎富貴;素貧賤,行乎貧賤;素夷狄,行乎夷狄;素患難,行乎患難。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。

君子安於所處的職位去做該做的事,不去做本分以外的事。處在富貴時,就做富貴地位該做的事;處在貧賤時,就照貧賤的地位去做人處事,處在夷狄的地位,就照夷狄的地位去做;處在患難的地位,就照患難的境遇去做。君子守道安分,所以無論在何時、處於甚麼地位,都怡然自得。

28、曾子曰:「君子思不出其位。」

曾子說:「君子所思慮的事情,不超出本身的職責範圍。」

【本章重點】(同27、「不在其位,不謀其政。」)

29、子曰:「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。」

夫子說:「君子以他所說的話,超過他的行為為恥。」

【本章重點】君子修養講的是言行一致、表裏如一。誇大其詞、光說不做,是不注重道德修養者常見的通病。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下列三句夫子所說,與本章具有異曲同工之妙: 1.《論語.為政第二~13》子曰:「先行其言,而後從之。」 2.《論語.里仁第四~21》子曰:「古者言之不出,恥躬(身)之不逮(及)也。」 3.《論語.憲問第十四~20》子曰:「其言之不怍(愧),則為之也難!」 由以上可知,夫子厭惡~~言過其實、說得多而做得少、只會說不會做的人,期勉大家應謹言慎行。

30、子曰:「君子道者三,我無能焉:仁者不憂,知者不惑,勇者不懼。」子貢曰:「夫子自道也!」

1.知(音義皆同智)

夫子說:「仁人君子,須具備三項德行,我卻無法做得圓滿:仁者不憂(仁者不被私慾所累,面對順境或逆境,都能清心自在);知者不惑(知即智,知者有智慧,能認清真理、分辨真假,不被事物表相矇蔽而心生困惑);勇者不懼(此處之勇不是『血氣之勇』,而是浩然正氣,這股正氣能配義與道而堪當大任,有大無畏的精神克服萬難,絕不半途而廢。)」子貢說:「夫子自謙『我無能焉』,但智、仁、勇三達德,乃是夫子之常德。」

【本章重點】夫子表現的謙沖自牧,啟示我們修行應真心下功夫,凡事反求諸己以改進之。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1.世人若能篤行三達德,天下皆成君子,世界即大同了。 2.夫子的謙虛,是古今聖賢的共同特徵,他們常常自覺不足,對自我的要求很高,戰戰兢兢,絲毫不敢鬆懈。這是其內在的心境,但是表現在外的,卻是智、仁、勇的精神。

31、子貢方人。子曰:「賜也,賢乎哉?夫我則不暇!」

1.方人(批評別人)

子貢議論他人是非,夫子婉言勸戒,說:「端木賜啊!你自認德行很完美,很賢能了嗎?如果是我,修養心性的時間都不夠用了,哪有閒工夫去管別人的事呢?!」

【本章重點】修道的要點在於反躬自省,常思己過,懺悔之後,痛下決心改正之,且要隱惡揚善不可批評他人。由此章可見夫子用功之深,時時自我省視以少造過錯。

32、子曰:「不患人之不己知,患其不能也。」

夫子說:不要憂慮別人不瞭解自己,應該憂慮自己沒有真才實學。

【本章重點】外譽不如內修,自修為本,外知為末,聖人重自修而不務虛名。所以,『人不知而不慍』,不必憂慮,更不用怨天尤人。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下列諸句與本章句意雷同: 1.《論語.學而第一~16》子曰:「不患人之不己知,患不知人也。」 2.《論語.里仁第四~14》子曰:「不患無位,患所以立;不患莫己知,求為可知也。」 3.《論語.衛靈公第十五~19》子曰:「君子病無能焉,不病人之不己知也。」

33、子曰:「不逆詐,不億不信。抑亦先覺者,是賢乎?」

1.不逆(事先預料) 2.不億(即臆測)

夫子說:「不懷疑別人將欺騙我,不揣測別人對我不信任,但如果能預先覺察到別人懷有這樣的心思,而不致於受騙,這便是賢明之人。」

【本章重點】不逆不億,是君子光明正大之胸懷,若是世人皆有道,行為能光明磊落,則天下無不端之小人。

34、微生畝謂孔子曰:「丘何為是栖栖者與?無乃為佞乎?」孔子曰:「非敢為佞也,疾固也。」

1.栖栖(音溪,不安貌) 2.佞(巧諂善辯) 3.固(固陋)

魯國有德之隱士微生畝先生,見夫子披星戴月遊走各國,忍不住問:「孔丘啊!為何如此心神不安的到處奔波勞碌呢?該不會是逞弄口舌,想在各國君間,謀得一官半職吧!」夫子回答說:「我豈敢以諂媚善辯謀求富貴,只因世人『固陋』不化、仁義不張,而感到難過,不得不四處闡明天道,以挽人心啊!」

【本章重點】春秋時代,世道衰微,夫子承膺天命,憂道難行,而四處奔波,期望以古聖中庸智慧,化導各種固執偏見;時人不明夫子為闡仁義,憂心如焚,誤認夫子貪圖顯貴,以佞言求悅國君。夫子用心良苦,知者幾希!

35、子曰:「驥不稱其力,稱其德也。」

夫子說:「馬所以被稱驥,並不是稱讚牠有日馳千里的腳力,而是稱讚牠有溫馴的德性。」

【本章重點】夫子闡述有德比有才還要受人尊崇。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1.以千里馬比喻君子,君子可貴者德而非才能,有德無才的人,對社會或許貢獻不大,但有安定社會的力量;有才而無德的人,有如一匹恣意亂行的千里馬,不按規矩制度而給社會帶來紛亂。

36、或曰:「以德報怨,何如?」子曰:「何以報德?以直報怨,以德報德。」

有人問說:「若有人怨恨我(或,有人對我做了不義之事,令我心中有些怨惱),我不但不懷怨,反而以恩德回報,我這樣做,如何?」夫子說:「若施恩德以報怨,那該用什麼來回報有恩德於我的人呢?人有怨恨於我,用正直態度對待即可;若以恩德對待我,我也同樣用恩德回報他,如此才合理。」

【本章重點】以直報怨,可以算是恕道,無過與無不及,方合中庸之道。

37、子曰:「莫我知也夫!」子貢曰:「何為其莫知子也?」子曰:「不怨天,不尤人,下學而上達。知我者,其天乎!」

夫子感慨說:「沒有人瞭解我啊!」子貢說:「夫子之道學,是弟子們所景仰,也是當今人們所敬服的,為什麼說沒有人瞭解您呢?」夫子說:「我命之窮、通,乃天意,我不埋怨天,也不責怪人。平時致力於日常之修養,從最基礎的人情事理學習,漸學至天道之高明,而道與天通,瞭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!」

【本章重點】夫子入世以下學,時時反躬自省,韜光養晦於平庸中,進德修業於日用尋常之間,以至於盡性知天,內外圓融。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1.夫子不怨天,知命之所以然;不尤人,自知之所當然。

38、公伯寮愬子路於季孫,子服景伯以告曰:「夫子固有惑志於公伯寮,吾力猶能肆諸市朝。」子曰:「道之將行也與?命也!道之將廢也與?命也!公伯寮其如命何!」

1.公伯寮(魯國人,與子路同為季孫氏家臣) 2.愬(音訴,毀謗) 3.子服景伯(魯大夫) 4.夫子(指季孫氏) 5.惑志(半信半疑) 6.肆(誅殺罪犯並將其屍體曝於市)

公伯寮在季孫氏面前誣衊子路。子服景伯將此事告訴孔子,說:「季孫氏被公伯寮的諂言所迷惑,我有能力殺了他,將他陳屍街頭。」夫子說:「子路在季孫氏家工作,乃為行天道,道能施行與否,都是天命所定的。公伯寮雖然說子路的壞話,能把天命怎麼樣呢!(他能改變天命嗎?)」

【本章重點】不知天命,無以為君子。君子樂天知命,遵仁義就是行天命。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1.本章與《論語.述而第七~22》子曰:「天生德於予,桓魋其如予何?」大意相同。夫子談『道』能否推行,是在天命而不在人為,即所謂「謀事在人,成事在天」,「盡人事,聽天命」。

39、子曰:「賢者辟世,其次辟地,其次辟色,其次辟言。」

1.辟(音義同避)

夫子說:「天下無道時,賢哲選擇避開動盪的社會,隱居而不出仕;其次賢哲選擇離開污濁的國土,選擇安定的國家居住;再其次是,避開君上以不禮遇賢士的臉色;最後是,避開君上談吐不合道循理之邦國。」

【本章重點】

良禽擇木而棲,賢臣擇主而仕。賢人君子洞明先機,不待災殃及身,先走避以保有用之身,待清平之時,以為世所用。

40、子曰:「作者七人矣!」

夫子說:「能做到的有七人。」

1.七人(此七人因未詳列而版本各有不同,有:長沮、桀溺、丈人、石門、荷蕢、儀封人、楚狂接輿等七人;也有:伯夷、叔齊、虞仲、夷逸、朱張、柳下惠、少連等七人;更有:堯、舜、禹、湯、文、武、周公等七人。於此不做定論。)

【本章重點】是指上一章「賢者辟世,其次辟地,其次辟色,其次辟言。」夫子認為能做到的有七個人,

41、子路宿於石門。晨門曰:「奚自?」子路曰:「自孔氏。」曰:「是知其不可而為之者與?」

1.石門(魯城門名) 2.晨門(負責清晨打開城門的官吏) 3.奚(何)

子路從外地返回魯國時,天已黑,城門已關,不得進入,當晚在石門城門外過夜。第二天早上進城時,掌管早晨開城門的官員問他:「你來自那個學者之門?」子路說:「我在孔夫子家學習。」晨門說:「是明知『道』不可行,卻還勉強行之的那個人嗎?」

【本章重點】道之興廢,繫於天命;道能否行化世間,端賴人心,知其不可為,即罷手不做,乃獨善其身、明哲保身的作法;知其不可為仍勇而為之,挽天心、拯眾生,乃聖人兼善天下的宏偉胸懷。

42、子擊磬於衛,有荷蕢而過孔氏之門者,曰:「有心哉,擊磬乎!」既而曰:「鄙哉,硜硜乎!莫己知也,斯已而已矣!『深則厲,淺則揭。』」子曰:「果哉!末之難矣!」

1.磬(音慶,玉石製的樂器,敲擊時發出清脆聲響。) 2.荷(肩負) 3.蕢(音愧,竹子做的簸箕) 4.硜硜(固執) 5.斯已(止) 6.深則厲(水深和衣涉水) 7.淺則揭(水淺提衣涉水)

夫子在衛國的住家裏擊磬。有位擔著草器的人從門前經過,聽到孔子擊磬的聲音,說:「這擊磬的人,是個想將道傳佈四方的有心人啊!」聽了一下又說:「磬的聲音是這麼的堅脆,這擊磬的人真是固執淺陋啊!君子伺機而行,適時而動,道可行則行,不可則止,人不知己,不知道之可貴,就不必再操心吧!詩經說:『水深就和衣涉水;水淺時就撩起衣服涉水。』」夫子聽後,說:「真的是這樣嗎?如果要隱居而獨善其身,不管天下事,那有什麼困難的呢?」

【本章重點】知音未必能同心同德,人之行誼有獨善其身與兼善天下之異,聖者無法遺棄世人,仍持續大德敦化,磨頂放踵孜孜不倦行道於天下。

43、子張曰:「書云:『高宗諒陰,三年不言』何謂也?」子曰:「何必高宗?古之人皆然。君薨,百官總己以聽於塚宰三年。」

1.高宗(中興商朝的賢君武丁) 2.諒陰(天子居喪所住之屋) 3.薨(音轟,天子或諸侯過世) 4.總己(盡責於自己的職務) 5.塚宰(太宰,即宰相)

子張說:「書經上說『殷高宗在他的父親(小乙)逝世時,依古代喪禮,住在茅草搭設的「諒陰」(凶廬之意)裡,如此服喪三年,不去管理國政。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?(意謂:依禮守喪是需要的,可是高宗身為繼位國君,這麼長的時間不理國政,那國事怎麼辦呢?)」夫子回答:「何止是高宗呢,以前的國君都是照這樣的禮制在做。國君既薨,新君即位,朝廷的文武百官都會總攝己心,在職務上各盡其職,一切政事聽命於冢宰(即宰相),直到三年之喪守完,新王才會親自聽政。」

【本章重點】夫子藉子張引『書經』發問,而答覆君王居喪的禮儀。

44、子曰:「上好禮,則民易使也。」

夫子說:「在上位的人治國施政,喜好依禮而行,則人民必知禮而守本分,定遵從上司的意思,所以容易指使。」

【本章重點】禮者,乃立身行道之儀則,可定民心,安天下。禮若通達,則上行下效,上令下從。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1.《大學》上老老(老吾老以及人之老)而民興孝,上長長而民興弟(同悌)   居上位的人,若能率身至誠的敬奉雙親,進一步尊敬別人的雙親,百姓定然上行下效,來尊敬自己的雙親。上位的人,對兄姐長輩能敬重,對弟妹下輩能愛護,百姓必然跟著學、跟著做,而能力行悌道。

45、子路問「君子」。子曰:「修己以敬。」曰:「如斯而已乎?」曰:「修己以安人。」曰:「如斯而已乎?」曰:「修己以安百姓。修己以安百姓,堯舜其猶病諸。」

1.病(憂慮)

子路請教夫子「君子之道」。夫子說:「身居上位的君子以恭敬的心修養自己。」子路又問:「這樣就可以了嗎?」夫子說:「自己修養好了,還要使部屬安於職守。」子路又問:「這樣就可以了嗎?」夫子說:「自己修養好了,還能讓百姓安居樂業。『自己修養好了,還能讓百姓安居樂業』這樣的層次,雖聖王堯帝、舜帝都還唯恐做不到呢!」

【本章重點】君子修己重在誠敬之心,安人而至安百姓,乃推己及人,仁德普化天下的大有為。

46、原壤夷俟。子曰:「幼而不孫弟,長而無述焉,老而不死是為賊。」以杖叩其脛。

1.原壤(魯人,孔子之友) 2.夷(兩腳張開坐在地上) 3.俟(等待) 4.孫(音義同遜,謙遜) 5.弟(音義同悌) 6.無述(無可令人稱述之處) 7.脛(音淨,小腿骨)

原壤兩腳張開坐在地上等待夫子的到來。夫子說:「小時不懂得謙虛、敬重兄長,長大後也沒做可以被人稱道的善事;活到這麼老還不死去,真是個賊害善良風俗的小人!」就用手杖敲打他的小腿。

【本章重點】禮為人與人間相處之道,也是處世之法則。夫子認為做人處事不可無禮。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1.原壤之母過世,夫子助其治喪,他卻在棺木前歌唱,夫子譴責其玩世不恭、無禮敗俗,自處於禮法之外,失卻立身之道,是以夫子以杖叩其脛,欲導正之令其循禮。

47、闕黨童子將命。或問之曰:「益者與?」子曰:「吾見其居於位也,見其與先生並行也。非求益者也,欲速成者也。」

1.闕黨(夫子居住的故里) 2.命(奉主子之命傳達訊息)

夫子居住的闕里有一個童子來向夫子求學。夫子命其任賓主間傳話之務。有人請問夫子說:「這童子是個肯求上進的人嗎?否則怎可堪任此事。」夫子說:「我見到這童子以小孩之身,卻大搖大擺坐在長輩位置上。又見他竟然跟長輩並肩而行,可見他沒有禮貌,不懂得謙虛恭敬。所以,他不是真正的好學以求受益,只是一個速求於成人之列,而不遵照童子之禮的人。」

【本章重點】夫子告誡世人應長幼有序,不可踰越本分。

  • 《補充資料》

1.據《禮記.王制篇》:若跟自己父親年齡相當的人同行,應該隨行在後,不可並行。若跟兄長年齡相彷的人在一起,應該肩隨而行。(肩隨:非走在身後,而是走在側面,但稍後些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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